江溥荣

终日为师 第九章【天台】【楼诚】【现代】【OOC】

时漆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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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






【九】


 


   “该起床了。”


   梦里,明台似乎听到这样一句话。


   可是床那么软,又暖暖和和的。天都还没亮呢,老师你真是不心疼人……


   还闭着眼,明台的声音从被子下闷闷地传出来。


   “我不要……”


   “八点了。”那个声音又说:“别让曼丽等你。”


   曼丽为什么要等我……我们今天……


   忽然从梦中惊醒,明台“腾”地一下坐了起来。


   差点儿从沙发上掉下去。


   明台咕噜了一下头发,抬起头,看到了正在注视着他的王天风的脸。


   刚才……是做梦和老师在一起睡啊……完了,好像还说梦话了……


   明台脸红了。


   “我我我……我睡过头了?”


   王天风已经收拾妥当,搬了把凳子,坐在沙发边看着他。


   “还有半个小时。我给曼丽打过电话了,让她直接来上课。”


   “哦……来这儿?”明台晃晃脑袋,想让自己清醒一下。


   “要不你跟我去琴房?”王天风问。


   明台拍了拍额头,好像想起了什么。睁着一双大眼睛,不依不饶地看着王天风,问到:“老师,昨天你还没说呢,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呀?”


   还是昨晚的那个问题。


   王天风面无表情地说:“郭骑云给我看过你的档案。”


   “哦。”明台点点头,随即又反应很快地问了一句:“那别的学生的生日你也都记得吗?”


   王天风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,说:“八点零九分了。你还打算坐多久?”


   这算是……顾左右而言他吗?


   不过明台没有再问下去,他可不敢在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课的时候在老师眼前磨蹭。


   只是刚掀开被子,明台愣了一下,又盖上了。


   脸更红了,有点儿尴尬地舔舔嘴唇,坐在沙发上没动。


   王天风扬起了一边的眉,看他一眼,从凳子上站了起来。他拿起外套往外走,轻咳了一声,说:“给你热了牛奶在桌上。快点儿洗漱吃饭。我出去抽根烟。”


   明台应了一声,低着头。


   等王天风出了门,明台才掀开被子跳下沙发,直奔着卫生间而去。


   太尴尬了……早上刚醒过来,之前又梦到老师……唉,真不安分啊你……明台在马桶前,低头看着刚刚掀开被子时支起“小帐篷”的那个家伙,在心里鄙视着自己。


   老师肯定是看见了,为了不让他觉得尴尬才出去的吧?毕竟,楼道里又没有阳台,总不至于为了抽根烟就从九楼坐电梯下去……不过大家都是男人,老师为什么怕他尴尬呢?莫非……而且刚才又不回答关于记住他生日的问题……


   一边刷着牙,明台一边胡思乱想了一番。


   


   曼丽来的时候,王天风还没回来。


   明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了从昨晚到今早的一切。


   “你说是我想多了吗?”末了,明台问。


   曼丽慢慢地摇着头,说:“不好说……他跟你大哥差不多大吧?也没结婚……说不定真的是因为……可是你说的这些,带你去看音乐会啊,让你来住,记得你的生日什么的,我又觉得,放在普通的师生身上也很正常啊。毕竟他现在重点培养你嘛。”


   明台坐到钢琴前,抬手弹了一遍音阶来活动手指,停下之后说到:“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,但我心里还是不能认同。不过我也不纠结,我喜欢他就行了。”


   话音未落,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。王天风回来了。


   “曼丽来了?”王天风一进门,正巧看到明台和曼丽之间互相传递着什么眼色的画面。


   “老师好。”曼丽站起来,打着招呼。


   王天风点点头。


  “我这儿就一台琴。你们俩想怎么弹?”


   明台与曼丽对视了一眼,明台站起身来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动作。


   曼丽刚坐下,王天风开了口:“明台你坐到曼丽旁边去吧,跟她一起弹。”


   明台也坐到了琴凳上,可他不明白王天风的意思。他跟曼丽弹的是双钢琴合奏,顾名思义,一人一台琴,眼下怎么弹?要知道,双钢琴和那种两个人一台琴的四手联弹不同,每个人要兼顾的跨度都是整体的,也就是说,如果非要在一台琴上弹的话,手指和手指之间,非得有打架的情况不可。


   “老师,这怎么弹啊?”明台问到。


   王天风扬扬下巴,说:“你们试试看?”


   明台看看曼丽,后者也是很为难的样子。可老师既然这么说了,那就试试吧。


   两个人只摆了一份谱子在眼前,同时将双手放到了琴上。


   明台弹的是掌握更多节奏和伴奏的第二钢琴,刚开始时,他和曼丽所弹的音域各不相干,还算和谐,就如同平时排练时一样,没有出什么差错。


   曼丽的主旋律逐渐展开,而明台所弹的位置也由低音区转到了中间的键位上。


   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按照平时的速度来弹的,速度很快,为了不显得很赶,曼丽通常在自己一台琴时会用左脚习惯性地打着拍子。然而现在这样一来,就容易踩到明台放在踏板上的脚。


   没弹到一半,明台的右手和曼丽的左手就在琴键上重叠到了一起,速度又快,整个琴发出嗡嗡的声响,乐句却是什么也听不清了。又死撑了半页,曼丽实在有些混乱,自己都听不下去,停了下来。


   两个人一起扭头看着王天风,明台一脸“我就说这样不行吧”的表情。


   王天风没有什么动作,坐在一旁的桌前,回望着他们。“弹那么快,想当超人?我可没说用原速吧,再来一次试试。”


   明台听了,思考了一下,对曼丽说:“踏板就我来吧,咱们俩慢一点。嗒,嗒,嗒,嗒——”手在琴上打了个节拍:“这个速度,怎么样?”


   曼丽点点头,尽管她对于老师忽然要求他们在一台钢琴上弹合奏这件事很不理解,但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地跟着明台试一试。


   重新开始后,两个人的弹奏比刚才第一遍时顺畅了些,但曼丽明显是不自信的,中间稍微与明台需要双手交叉的地方她都无一例外地容易出错,没弹到两页,她就再次自己停了下来。


   “这儿左手太别扭了…”曼丽小声解释了一句,说着自己与明台最容易“打架”的地方。


   王天风说到:“你们俩弹到这儿之前就应该想好,谁的手跨过去弹。我为什么让你们做这个练习?”


   曼丽和明台互相看看,都摇了头。


   “因为你们没有默契。”王天风说:“这本身就是个节奏感非常强的曲子,虽然它叫《自由探戈》,但不代表它就真的自由了。你们俩弹了三个礼拜,到前天为止,两台琴合起来的时候我都几乎听不下去。你们俩根本没听对方在弹什么,都是只顾着自己的部分。于曼丽的踏板不干净,明台的速度忽快忽慢,你们弹的不是双钢琴,是两台琴各弹各的。”


   “再来一次,再慢一点,不用着急,脑子里想好,自己都想想,现在只有一台琴,什么地方该谁弹,手指位置怎么分配。你们得培养出默契来。”


   明台点点头,把双手放到了钢琴上。


   可是曼丽却没动,她还看着王天风。停了几秒,说到:“老师,我弹不来。”


   “弹不来?”王天风问。


   “嗯,我觉得这得先规划好,到了有琴键重合的时候谁的手在上什么的。可能明台他觉得不是很难吧,但完全不规划就直接弹的话,对我来说太难了。”曼丽低着头,小声说到。


   “为什么难?你对这个曲子不够熟悉吗?”王天风又问。


   “还没熟悉到…背下来的程度。所以突然在一台琴上两个人弹会有点儿慌…”


   王天风打断她的话,说:“这是我的问题吗?你自己不能背下来,所以我的要求你做不到,难道是我的问题?”


   曼丽摇摇头。


   “那还有什么说的,你们俩,再来一遍。”


   老师严肃起来的时候,做学生的都会心里惴惴的。弹琴时一旦有些紧张了,就容易出错。一个人时都是如此,更何况还是这种从没有过的练习模式。


   曼丽连续错在同一处三次后,连明台心里也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。毕竟,余光看过去,老师的表情可不太高兴啊。


   终于,两个人磕磕绊绊地把整首曲子弹完了。曼丽微微低着头,没有看王天风。


   “你们俩就这样去比赛啊?”王天风问。


   明台看了看他,没有说话。曼丽却抬起头来,开了口:“老师,比赛的时候也是两台钢琴的。您这个方法比赛时用不到。”


   明台扭头看曼丽,只见她有些倔强似的,抿着嘴。


   “是吗?”王天风缓缓地站起身来:“你还是觉得不可能做到两个人在同一台琴上弹合奏?那你起来,我给你示范示范。”


   跟老师坐在一起弹琴的感觉很奇怪。但现在的情况下,明台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,只能根据刚刚与曼丽合奏时的经验,集中注意力不要出什么错。


   一曲下来,竟然真的非常完整,速度也并不慢。王天风站起来看着曼丽,问:“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弹,怎么没错呢?”


   “或许,因为老师是老师吧。”曼丽偏过头,说到:“也可能老师跟明台比我更有默契。”


   王天风皱了皱眉,说:“你没能弹好,是因为你不自信,而且对曲子掌握的不到位。我跟明台有默契有什么用?是我跟明台去比赛吗?”


   曼丽咬了咬嘴唇,没说话。


   “你觉得离决赛还早着呢,是吗?一共就这么一首曲子,时间还长,所以不用着急背,也不用太仔细?”


   曼丽还是没说话,摇了摇头。


   “你不是做不到我说的,这练习可能对别人来说很难,但对你来说,其实只要自信一些,完全不会出错那么多次。以前我教你的时候就跟你说过,你的技巧和乐感就像一把利剑,要懂得什么时候应该出鞘。”


   曼丽听着,却不出声。


   王天风又说:“怎么不说话啊?我说的难道不对吗?你练琴的时候,能不能琢磨一下我说的?能不能动动脑子啊?”


   明台偷瞄了曼丽一眼,见她咬着嘴唇,似乎有些委屈。


   “我没觉得时间很长……只是我除了这个,还有学校里的课……”


   “明台就不上课?你想好好比赛,这就是最重要的!除了上课之外的时间,全都拿来练琴,这有什么难的?”王天风的声音大了些,他最不喜欢听学生给自己找理由。


   眼见老师要瞪眼,明台沉不住气了,赶紧插话,想替曼丽解围。


   “老师,老师……我觉得曼丽她不是不想练琴,就是自己要弹的东西也多,压力有点儿大而已……您说的这个方法挺好的,我们俩下课就多练练。”


   “你插什么嘴,我在说于曼丽,还没说到你呢。你以为光是她一个人的问题,你们俩才弹成这样的吗?”没想到,王天风又把目标转移到了明台身上。


   明台也委屈起来,自己音也没错,谱子也背了,刚才合的也挺好,错在哪了?


   “我……我有什么问题啊?”


   “你的节奏,我说了多少遍了?速度慢也就罢了,稍微快一点儿,就跟要投胎一样的往前抢。你抢什么?跟于曼丽弹的时候往前抢,她怎么接?你是在表演,表演懂不懂?放松一点儿,别弹的跟想着要赶紧下台一样!”


   “我没像要赶紧下台一样……”明台觉得老师在曼丽眼前批评他,很没有面子,脑袋一热,反驳起来:“到时候又不是很多观众,就几个比赛评委,也不用太刻意表演吧……”


   “你觉得你们在做的是什么,上了台不论底下有多少观众,那都是表演,要把艺术呈现出来。”


   “可艺术也不是拿来比的啊……艺术的高度又不是名次……”明台像抬杠似的,又说了一句。


   王天风瞪起眼睛,看着他,似乎诧异明台竟然跟他理论。


   “你要和我讨论什么是艺术高度?”王天风声音虽然不大,语气却带着些许怒意:“把你们俩的曲子弹好,拿个第一名回来,再跟我讨论吧。”


   明台听了这话,心里犯起了倔:“虽然比赛很重要,但艺术这种东西,还是要呈现出自己的想法和演绎吧,光为了比赛而弹,我觉得这不是我要的艺术。真正的音乐艺术应该不是能够拿来比较的。”


   “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话,你都忘干净了?”声音大起来,课堂也变成了讨论会:“教你们一个方法,你不想着去多练习,先想着跟我争艺术的高度?!知道多少职业演奏家是从比赛走出来的吗?他们的艺术不是被拿来比较的?”


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
   “没有什么可是。”王天风一摆手:“对现在的你们来说,艺术的高度,就是取悦评委,赢得赞辞!”


   明台还想说话的时候,曼丽在旁边悄悄拉了他一下。


   “去练琴吧。今天课上下去也是浪费时间。”王天风又说到。


   明台和曼丽站起来,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东西。


   也被骂过很多次,也知道老师的脾气不好。可像今天这样上课到一半被赶出去,还是头一回。


   走到门口,明台忍不住转过头,看着王天风。


   “老师,你昨天晚上,跟你的钢琴家朋友聊天时不是这么说的。我觉得……如果人一生的音乐事业是一条河的话,很多人都是在河的中央就心甘情愿沉下去了。可是,我不想只进到河里,我想到河对岸去看看。”


   说完这句话,明台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
   


   在电梯里,明台和曼丽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明台拍着电梯仓壁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

   出了门,曼丽上前一步,拉住了明台,说:“你别生气,其实是我刚才不应该跟老师说那些话……”


   “别傻了。”明台说:“课上不好是常有的事。虽然他是我偶像,可艺术理念不同也是正常的嘛。”


   曼丽有点儿担心地,看着明台:“昨天晚上,你描述的感觉那么好,今天又……”


   明台摇摇头,笑了笑,说:“我要是不说,他就只会把我当成学生啊。那今天和昨天也没什么分别……可我还不想说。”


   “你是怕他不接受?”曼丽问。她也不赞成明台去跟老师表白。


   “怕他不接受啊,怕他讨厌我。还有……比赛完了之前肯定是不能说的吧。太受影响了。暗恋真是麻烦。”明台苦笑了一下。“走吧,再练会儿琴去,下次总不能再挨骂吧。”


 


   


   元旦刚过没多久,网络上有一条导演系学生作业的微电影突然火了。跟着一起火起来的,还有一个叫朱徽茵的女孩儿。


   微电影本身可圈可点,很适合年轻的观众。而让它受到众多瞩目的原因,是因为,在最关键的一段戏里,竟然有明诚的客串。


   明诚经纪人对此没有给予正面的回应,而媒体去采访微电影的导演和那个叫朱徽茵的副导演,得到的回答都是,“要保密,不能说。”这是阿诚那天临走前教他们的。越是如此,他们的微电影关注度就会越高。


   “客串个路人也要说?这日子,太不好过了。”这天收了工回到宾馆,阿诚晃着酒杯,半开玩笑地向明楼抱怨。事实上比起这个,他更在意梁仲春手里的那张照片。


   微电影的那件事,明楼听阿诚原原本本地讲过,他根本没放在心上。


   “又喝酒?晚上睡不好吗?”明楼问阿诚,从过了新年那天开始,阿诚不论白天拍戏再累,晚上都要喝杯酒助眠。这让明楼有些担心他的身体,毕竟一进入工作状态下,两个人可都是忙得不行,经常熬夜到连亲热的力气都没有,怎么还会睡不着?


   阿诚慢慢品着杯里的酒,给了明楼一个宽慰的笑容。


   “这酒好喝,有点儿馋。”他没有跟明楼讲梁仲春说过的“跟我睡”这样的话。虽然对那张照片有些不放心,但也不想让明楼多想。


   “小酒鬼。”明楼嗔笑一声,抬手划了下阿诚的鼻子。“小时候你就带着明台偷酒喝,我跟大姐一回来,你们俩躺在地板上,奇形怪状的,把大姐吓死了。”


   阿诚“嘿嘿”一笑,捉住了明楼的手指,放在嘴边,轻轻一吻。


   “大哥也喝,我只是跟谁学谁。”


   正说着话,他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。


   拿起来一看,是那个叫朱徽茵的女孩儿给他发的微信。那天要走的时候,可能是越看越觉得这女孩跟自己的学姐像,便留了她的微信。这女孩是他的粉丝,可没有加了他就拼命地说话。只是偶尔告诉他微电影的制作进度。


   「谢谢你的影响力,今天被采访了。不过也很希望记者们能关注我们做的微电影本身…」


   「那就努力学习,做出更好的作品来吧。」阿诚回到。


   「还有机会再见你吗?如果有好作品的话。」本来手机放下了,没想到又收到一条。


   “你要是不困,聊聊明天那场戏?”明楼给自己也倒了杯酒,拿着,坐到床边。


   阿诚迅速地回了一句「也许:)」,也坐了下来。


   “明老师又要给我上课了吗?”他笑着说。


   明楼也笑了,阿诚当年艺考前,他确实教过他不少,那阵子被人叫老师也习惯了,导致后来看阿诚演戏也总要唠叨几句。


   “别贫嘴,我觉得明天这段吧……主要得靠你的情绪来带着……”明楼话音未落,阿诚的手机又响了一声。他看了一眼,又按了锁屏键。


   「我一个人在学校里散步,天可真冷。」微信上写着。


   “谁啊,这么晚?”明楼问。


   “朱徽茵,就是我上次帮忙打酱油的那个微电影的副导演。”阿诚说。


   “哦,那个小孩儿。”明楼点点头,没放在心上,继续说到:“你看这段,你要表现出一种醉了酒,脑子不清醒,但是心里又觉得要服从我的状态。'你喝什么茶?'这句情绪尤其难表演……”


   阿诚的手机又响了。


   明楼微微皱了下眉,没有说话。


   阿诚拿起手机看了看,还是那个小姑娘。


   「你不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吗?」阿诚也皱起眉头,这是什么情况,喝了酒了?他迅速地回了一句「注意安全」,把手机关了静音。


   “她像是喝酒了,一直跟我说话……”还是跟大哥解释了一句,毕竟现在是在讨论工作。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要有醉态,但是又不能失控,因为我这个人物在你面前一直就是很驯服的那种,要突然有些反抗的感觉。”


   明楼点了点头。


   “对。到时候看导演怎么说吧,但是你心里得有这个感觉,就是得怕我。”明楼说着剧中人物的关系。


   阿诚抿嘴一笑:“我的确怕你……”


   “嘀嘀嘀”,手机又响了。阿诚一愣,低头看,却发现自己的安静地黑着屏幕。


   明楼无奈地伸手拿过床头上放的手机说:“这次是我的。这都几点了……谁这么晚还不睡?”


   打开微信,明楼诧异地说了一句:“疯子?”


   “是王天风?”阿诚凑近,问到。


   “靠!什么情况!”明楼骂了一句,把手机递给阿诚看。


   微信上,是王天风发来的一张图片。光很暗,但看得出是一个睡着的侧颜。


   是明台。后面还加了一句话,「你弟弟睡着的时候比你小时候老实太多了。」


   明楼简直要气炸了肺,这是怎么回事?明台怎么会跑到王天风那儿睡觉?他放下酒杯,当即拨了过去,却听到对方已经关机的声音。


   阿诚在一旁却不留痕迹地,笑了笑。“大哥,真庆幸你们上学那会儿没有拍照手机。要不然,他跟你上下铺那么多年,你睡觉的样子肯定早就被他拍下来威胁你了。哈哈哈!”


   “起什么哄?”明楼瞪瞪眼睛,看着阿诚:“我睡觉的时候什么样,我怎么会知道?现在的问题是,这照片怎么回事?”


   阿诚憋着笑,清了清喉咙:“六点多的时候明台发消息说跟老师听音乐会,我那时候忙就没理他。估计是太晚了,没回家,跟王天风回去借宿一晚吧。”


   明楼还是火大:“哪有去老师家住的道理?这孩子,就仗着老王和我熟,没个礼貌。”


   其实,是王天风在明台睡着之后,起身继续写教案,忽然突发奇想,恶作剧似的,拍了张照片给明楼。


   原因倒是被阿诚猜了个准。


   那张照片发完他就删了,明台一觉到天亮,完全不知道老师还有偷拍他发给哥哥的这件事。


   明楼也没心思再和阿诚说戏,看着时间已晚,喝了杯中酒,决定第二天要抽空给王天风打个电话。


   


   曼丽没练多久琴,就回自己的学校上课去了。留下明台一个人在琴房里坐着,发呆。


   他在想着刚刚上课时与老师的对话,有些烦闷。


   真的是拿了第一名才算成就吗?这么小的一个比赛就要这么拼命的去准备,那今后呢?如果拿不了第一,老师还会不会认为他有值得培养的价值?老师对自己好,其实只是因为他的天分吧……


   哎,怎么又想到这个了。绕来绕去,绕不开喜欢二字。明台摇摇脑袋,像是要把这些想法从脑海中删掉一样。


   ……老师家的面包真好吃啊。还给我热了牛奶……等等,老师起的那么早,肯定没有睡好吧……也不知道睡觉的时候我有没有流口水什么的,被老师看见……


   就在明台胡思乱想的当口,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

   他拿出来一看,竟然是老师发来的消息。


   「下午四点来我琴房一趟。」


   唉……每次在琴房就没什么好事,莫非还没训够,要再耳提面命一番?


   


   王天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,天色很阴沉,潮湿寒冷的空气中,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校园里走动。


   这些学生或笑或闹,远远看起来却都一个模样。


   如果明台从楼下经过的话,倒是很容易被认出来。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,但他和别的学生有一些不同。因为是自己的学生所以熟悉?还是因为他在明楼明诚身边耳濡目染,举手投足带了点儿明星的气质?


   王天风忽然发觉,从刚才下了第一节课开始,他便时不时地在想着明台。


   因为早上上课时把他骂的有些冤枉吧,或许。是自己太想让他接受自己的理念了。可年轻的孩子有时候还想不到,他们不以为意的东西,可能需要非常顽强的拼搏才能够得到。“很多人在河的中间就心甘情愿沉下去”?呵,先能爬到河边再说吧。也许是自己太急了,就让他们去感受感受跟别人竞争的乐趣和残酷,也未尝不是好事。


   发了消息让他过来。还是得谈谈,心平气和的,不能总跟他发火。他心想,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暴躁的人。


   可是……为什么?


 


   明楼的电话拨过来时,王天风倒是没什么意外。


  “有事说事。”王天风接起来,没有开场白。


  “照片,怎么回事?我弟弟怎么睡在你那?”明楼也单刀直入地问。


  王天风看了看表,离下节课还有时间,他便不急不缓地开了口:“你猜是怎么回事?”


  “我在剧组,没时间跟你贫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
  “你弟弟是我的学生,跟我一起去听音乐会,回来的太晚,宿舍锁门了,来我这儿住一晚,很奇怪?不过是拍张照片逗逗你,你紧张什么。”王天风半是揶揄地说。


  “废话。”明楼压低了嗓子:“我小弟对你那么崇拜,连一个不字都不让我说。我真怕有一天,你把他……”


  “我把他什么?”王天风听懂了,却装作不懂,问到。


  “万一,他对你的感情,超过崇拜了呢?你明白我什么意思的。我知道你跟我一样。”明楼说。


  真要是有这个万一,大姐非气死不可。


  也许他想多了,可如果明台的老师是别人,他也不会多想。偏偏明台的老师是自己这么了解的王天风,明台又崇拜了那么多年,王天风要是心血来潮……


  电话那头,王天风没出声。


  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明楼又问。


  听筒里,王天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

  “你们当演员的,是不是都特别喜欢那种戏剧性的事发生啊?”他说到:“你那么忙,还有时间去琢磨这个?”


  “谁让你大半夜的发照片给我?那,就算我想多了,行不行?”明楼有些尴尬地回答。


  没想到,王天风下一句话却是:“其实……你可能没想多。”


  “什么?”


  “你可能没想多,”王天风重复了一次:“我也觉得,明台对我,好像不太一样。”


  明楼心里咯噔一下,忙问:“怎么不一样?”


  “说不清,一些细节吧。他还是小,眼神里就藏不住事。在意我对他的评价,非要来我住的地方上课,问我为什么知道他的生日,画我的漫画,旁边还画了一颗心,昨晚在我这住时特别紧张……之类的。”


  明楼听着,走到一个略为清净的地方,对着话筒低声说到:“你确定吗?什么时候开始的,你就由着他这样?”


  “不然呢?我还不认识他的时候给他分了别的老师,他自己跑来找我的。你弟弟很有天赋,你不知道吗?我应该把这么好的学生往外推?”


  “那你发现他对你有其他的感情,就应该跟他谈谈,让他停下来!”明楼急道。


  “这所谓其他的感情,究竟存不存在,我也不清楚。”


  “如果存在呢?”明楼说:“你要任其发展吗?疯子,你敢动我弟弟试试?”


  “什么叫我敢动……”王天风觉得,他跟明楼真是说不到十句话就要吵。“就算他对我真的是…这是能控制的吗?话说回来……我有什么不敢?你用得着这么如临大敌的?”


  明楼像是火了:“先不说他是你的学生,他还是我弟弟啊,你说话的时候经过大脑了吗?”


  “你弟弟又不是我弟弟,我怎么不经过大脑了?再说,你不是还跟你另一个弟弟好上了吗?”王天风反问。


  “我跟阿诚那是两情相悦……”明楼停了一停:“阿诚他和我又没有血缘关系!”


  王天风假装惊讶:“难道我和明台有血缘关系?”


  明楼一时语塞,只好又重复了一句:“可明台是我弟!”


  王天风也说起了车轱辘话:“那难道阿诚就不是你弟弟?”


  明楼的声音明显大了起来:“你他妈的……”说了一句粗口:“绕什么圈子,这话你想说到哪一年去?”


  “说到你和阿诚分手吧。”王天风语气里透着笑意。


  “那不可能。”


  “那你就别说明台了。你怎么样都讲不过我的。”


  明楼半天没有说话,那边好像有人叫他,他答应了一声。


  回过神来,不再是刚刚那种心急的语气。


  “我在乎的是,就算他真的对你是喜欢,你这性格,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和谁在一起……你如果不喜欢他,就一定要告诉他。”


  王天风像是猜到了明楼要说什么,没有迟疑地就回答到:“这么多年算什么,我要是真的有了别人,就没你弟弟什么事了吧。明楼,顺其自然吧。我要真是一点儿也没动心,估计也发现不了他那点小心思。你是他大哥,我跟你说到这儿就够了,剩下的,要来就来,我也得好好想想。”


  明楼“呵”地笑了一声,说:“本来只是问一张照片,却聊出弟弟可能喜欢自己的老师,这事搁在任何人身上,也都够戏剧性的。”


  “艺术源于生活。等会儿你弟弟该来上课了。挂了吧。”王天风不咸不淡地总结着,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不会问他这些,比赛之前,他不能分心想任何别的。”


 


  明台站在琴房外,犹豫着。上一次如此迟疑选择是否要敲门时,还是向阿诚哥坦白自己喜欢老师的那时候。


  旁边的学生来来往往,他靠在窗台边,很希望老师的琴房门能够自己打开。比如,下了课的学生刚巧走出来什么的。


  在怕什么?不过是刚刚被老师说了几句,自己出门前又回了一句嘴而已。老师叫他来,肯定不是因为小气得要再骂他一顿。


  这么想着定了定神,明台捏着手里刚刚写完的几张纸,准备抬手敲门。


  郭骑云刚巧从旁边经过,看见明台要进去,便喊了他一声。


  “哎,明台!”


  明台回过头:“郭老师?”


  “你上课?把这份文件帮我带给系主任。”他从一堆纸中间刷地抽出了一张,递给了明台。


  “好。”明台答应着,把纸跟自己手里的文档放到一起,敲了敲门。


  里面没有回音。


  明台又敲了敲门,里面还是一片安静。


  “送外卖!”他以为老师不在,又敲了敲,逗趣似的喊了一声。


  “请进!”里面忽然传来了王天风的回答,把明台吓了一跳。


  扭开门走进去,发现琴房里只有王天风一个人。


  “老师。”明台站在门口,叫了一声。


  王天风坐在琴凳上,翻着手里的谱子,回过头看了明台一眼,问:“我的外卖呢?”


  明台愣了一下,老师在和他开玩笑?他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。


  把手里的纸递过去,明台笑着说:“外卖在这儿。”王天风接过去,拿在手里翻看。明台又往后退了两步,假装要去开门。他就是忍不住,见到老师心情不错,便想做点儿引起他注意的事。


  “干嘛?”王天风出声问,语气中带着一点儿严厉。


  明台停下脚步,转过身,忍着笑:“外卖送完了,外卖小哥就该走了啊。”


  王天风笑了一下,又板起了脸:“过来。”


  “哦。”明台嘟起嘴,应了一声,又磨蹭着走过去。


  等他刚走近,王天风卷起手中的文件,举起来向明台的头上使劲儿敲了一下。


  “哎哟!”明台没敢躲,虽然不疼,他还是叫了一声。


  “走哪儿去?”王天风问到,又翻着手里的文档:“你送的这是什么?”


  “郭老师让我给你的文件。”


  王天风抽出一张纸,看着念道:“'明台,于曼丽,比赛前学习计划书。我认为,在比赛之前,不应该有太多压力……'这是郭骑云给你的文件?”


  明台半张着嘴,摇了摇头:“不不不,不是这个。这是我写的学习计划书。”


  “你刚才回去,几个小时,就写了这个?”王天风扬了扬手里的纸。


  “对啊。我觉得,曼丽压力太大了,就因为一个比赛嘛,我作为她的搭档,希望能做点什么,让她快乐起来。”


  王天风站起来,走到桌边,拿起自己的杯子,喝了一口茶,表情显得很轻松:“好吧,我就不看了,你给我说说吧。”


  “其实很简单,我就想要老师准我的假。”


  “什么?”王天风很疑惑。


  “我想下个星期带曼丽一起,去一趟维也纳!”


  王天风刚喝到嘴里的茶瞬间喷了出来:“去哪?”


  “维也纳。”明台忍着笑,挺直了腰板:“您放心,签证和钱都不是问题,主要是时间,我觉得怎么也得一星期吧……”


  看着明台理直气壮地说着这些,王天风忽然连虎着脸训他的心情都没有了。他只是觉得好笑。


  “维也纳,为什么不是巴黎呢?”


  “现在维也纳比巴黎暖和,而且空气好。我家在维也纳有个小别墅,公司和那边也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,过去了有人可以接待。从经济角度来说,去维也纳比去巴黎划算。”明台侃侃而谈,说的起劲,不经意间露出了富家子弟的派头。


  “停!别说了!”王天风终于忍不住,打断了他的话。手里的那几张“学习计划”啪地拍在了桌子上。“你这半天回去不练琴,还琢磨着出去玩?!”


  明台本来说得兴起,被老师一打断,脸色变了变:“不是去玩,是调整心情,释放压力……”


  “释放什么压力?”王天风瞪起眼睛骂道:“你们是学什么的,自己不知道吗?上台有多正常?!一个小比赛就压力大了,还要出国调节心情?!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!”


  明台被老师一吼,说了个“我……”字,怔怔地站在原地。


  王天风看着他又委屈又倔强的表情,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。


  沉着脸又说到:“你当学校是什么地方,你不考试了?说出国就出国?你们家有钱是吧?!”


  明台抬眼看了看老师,没吱声。


  “离比赛还有多久?时间这么紧,还想着出去,门都没有,我不会给你假的。”音量放小了些,可王天风明确的否决了明台的想法。


  明台低着头,嘟囔了一句“真不自由”,可他也明白,自己这个想法,在老师看来根本就是异想天开。


  “自由?”王天风听到了明台的嘟囔,说:“你还不够自由?你课可以不上,拿着我签的条子琴房随便你借,想来我家上课就来我家上课……你比赛前还想出国散心?我看你是自由的太过头了。”


  明台眨着眼睛,瘪瘪嘴,似乎也不得不承认,老师说的都是事实。


  “老师,”他转移话题似的说到:“我不去维也纳了……你让我来……是什么事啊?”


  王天风听了他的话,忽然一笑,把明台笑得莫名其妙。


  “本来呢,是想让你过来上课。”王天风说到:“可是我看你现在还是没状态。曼丽回去了?”


  明台点点头:“嗯,中午就走了。”


  “那今天就放你一天假吧,维也纳是去不了了,你可以在学校周围转转,去你想去的地方。不过明天开始,你就得打起精神好好练琴,比现在再刻苦十倍才行。”


  明台听了王天风的话,低着头想了一会儿。


  “那我就在这儿听老师上课行不行?”他问到。


  王天风看他一眼,又笑了起来:“你想听课?当然可以,可是会很无聊。”


  “不会的。”


  “是吗?”


  “嗯。不会无聊的,你不是说让我去想去的地方吗,我早就想一整天都听你上课了。”明台不假思索地说。


  “哈哈,你和别的学生还真不一样。”王天风开起了玩笑:“一整天?你还不如住到我家跟我一起上下班算了?”


  虽然是玩笑话,可王天风却明明白白地看到明台的眼睛里绽放起一片光彩。


  “好呀。”明台点了下头,表情可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

  轮到王天风愣了。居然一时没找到什么词来回答他。


  “明台。”想了想,叫了他一声,说到:“比赛之前,一切其他的事,都不要着急去想。专心做现在应该做的。”看到明台眼睛里的光芒黯了下去,又补充了一句:“你比赛如果弹的好,我有奖励。”


  “什么奖励?”果然还是小孩脾气,明台听到奖励二字,又来了兴趣。


  王天风侧过头,神秘地浅浅一笑,没说话。


  “老师,什么奖励啊?”明台又问了一句,心急的神态呼之欲出。


  “现在不会告诉你,先努力再说。”王天风卖了关子。他自己也没想到,这种逗小学生的把戏,对明台竟然这么好用。


  “那好吧……”明台看看王天风的眼睛,好像要从瞳孔里看出答案。


  是什么奖励呢,让我去他家住么?——明台嘴上不问了,心里却还在想着——那明显就是老师开玩笑啊。而且,等比完赛,更没理由天天住过去上课了吧。


  直到最后一个学生进来上课又出去,明台都没想出王天风究竟会给他什么奖励。


  天已经暗了,王天风简单整理了一下文件,冲明台挥了挥手,说:“你快去吃饭,听了好几个小时,累了吧。”


  明台摇摇头:“不觉得累。老师,我发现你的一个教学特点。”


  “什么特点?”


  “你喜欢听话的学生。”


  王天风嗤笑:“废话,哪个老师不喜欢?”


  “那我算听话吗?”明台问。


  “你?你自己觉得呢?今天谁跟我说要请假去维也纳来着,我都没去过维也纳!”王天风翻起之前的旧帐。“不过,你也还好,没耽误过正事。”


  “其实我不太喜欢当乖学生。就像小狗似的,做的好了就被摸摸头,多无聊啊。”明台说着,站了起来。


  “听话的学生是小狗?那你是什么,特立独行的猫?”王天风笑着问。


  明台却点点头:“对。”


  王天风看他认真的样子,忽然忍不住,笑了出来。这小家伙,有时真是太可爱了。


  明台见他笑自己,薄薄的嘴唇抿了一抿,也笑起来。


  “老师,你不笑的时候吧,显得很严肃。所以,笑起来的时候就特别…特别…”他说了一半的话,停顿下来,似乎在找一个形容词。


  王天风拿起衣服,向外走,等着听。


  “特别不严肃。”明台说。


  王天风哼了一声,拉开门:“你语文是谁教的?”


  明台嘻嘻笑着,三步两步走到了王天风身边,跟他并排往外走去。


  到了门口,王天风向右走,明台则向左走去食堂。


  是应该说“老师再见”的时候,明台却往前走了两步,看着四下无人,转过身来,飞快地对王天风说了一句话。说完,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走了。


  王天风听了明台说的,先是愣了半秒,随即摇摇头,无可奈何地笑起来。


  明台对他说:“老师你笑的时候,显得特别动人。”


  




  “只觉得很久没见你了……想来看看你。”


  “不是昨天才见过么?”


  “我有些怕……怕你这一去,就不会回来了。”


  “呵,你不相信我?”


  “不,当然不是!我只是……”


  “只是什么?你对我的能力,应该有绝对的信任。还记得我上一次去干活儿的时候吗,你也是这样,大惊小怪的。我有没有说过,你担心我,会让我分心的。我是个杀手,从前是,现在依然是。我需要专注……注意力集中……不对,对不起……”


  片场里,阿诚和女演员对着戏,忽然忘了台词,停了下来。


  这一条错了三四遍了,导演从机器后面抬起头来:“你们俩都休息会儿?”


  阿诚带着歉意的表情点了点头,走到一边拿起台词本,小声读着。


  “需要注意力集中,哪怕一毫秒的分心都容易使我送命……”


  一杯水递到他的面前,阿诚接过,说了一句“谢谢。”抬起头,才看到是明楼来到他身边。“大哥……”他叫了明楼一声。


  事实上,自毕业出道以来,他跟大哥一起合作的戏,加上现在拍的也只是两部而已。跟哥哥一起演戏,对他来说是既愉悦又有压力的一件事。


  愉悦自不必说,做演员的,东奔西跑是常事,不能一起工作就意味着聚少离多。对他们而言,能和对方多待一秒都是好的。


  可压力也不言而喻,媒体会对两人的比较,外界的声音,还有自己忍不住想要在大哥面前表现出最好一面的好胜心……


  “你今天状态很不对啊,昨天睡太晚的缘故吗?”明楼问弟弟。


  阿诚摇了摇头:“睡得还好啊……”


  明楼又问:“有心事?”


  “不算心事吧,有点儿烦躁……说不清楚。…我调整一下,没事的。”给了哥哥一个宽慰的笑容,阿诚举起手里的台词本:“我再看看词。”


  一个下午总算是把当天的进度拍完了,导演说“过了”的时候,阿诚像是松了一口气,跟女主角说笑了几句,便在片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,等着明楼结束后一起走。


拿出手机,以为还像平常一样,都是些工作邀请或琐事,阿诚用余光扫了一眼着未读消息。可他的眼睛很快便睁大了,愣愣地抬起头看了周围一眼,又迅速低下,像是不相信似的,翻看着。


  这不可能吧......


  阿诚抬起头,在片场里寻找大哥的身影。他站在远处,正和工作人员说着话。


  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,好像一切如常的样子。


  他的手机上,未接来电也有几个,除了经纪人之外,都是陌生的号码。他没打算回,至少,得先弄清楚事情的真假吧。


  看了看消息时间,好像都是今天下午才发的。难道还没人知道?他想了想,还是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。


  “喂?”


  电话刚接通,那边火急火燎的声音就传了出来:“你真是要把我急死了啊!网娱新闻的主编打了十几个电话来问我这是不是真的!”


  “这......什么?”阿诚心里也乱,反应不过来她问得究竟是什么。


  “是不是真的啊?那个微信记录?你跟这女孩儿到底是怎么认识的,你不是说,她的微电影你只是路过,心血来潮帮忙吗?”


  “确实就是啊。”阿诚解释道:“那只是她们的一个作业而已吧,谁知道后来会那么火,而且她不是导演,是副导演......微信记录是真的,可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?”


  “平时看当然没什么问题,可现在差点出了人命了,你说有没有问题?现在已经有自媒体的人知道了,网上一旦开始传,哎,我都不敢想......还有,你们兄弟俩是在拍对手戏吗?没有一个人回我的消息和接电话!”


  “大哥他工作时从不带电话,你知道......等等,你跟我大哥也说了?”阿诚心急起来。


  “当然要说了,你觉得这事能瞒得住吗,再过几个小时说不定娱乐新闻就会写出来了。不过你不用担心,这种事,人红是非多嘛,会处理好的。”


  阿诚深吸了一口气。


  “她没事吧?”他问到。


  “人当然没事啊,要不然现在早就沸沸扬扬了吧。具体什么情况也还在调查,你不要管这个了,有个心理准备,但是该拍戏还是拍戏,我下午就飞过去看她,明天再过去你们那。”经纪人反过来让他放宽心,可这样的事,难道应该只想着自己会不会被制造绯闻和舆论?阿诚心里很不舒服,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
  挂了经纪人的电话,工作还在继续,天气还是很冷,似乎没有任何事发生任何的改变。大哥他们已经开拍了,场记姑娘的嘴里叼着一支笔,全神贯注地站在摄影师身边。


  其实,就算他真的被传绯闻,被误会了,也没什么。他从来不看关于自己的新闻,也不太想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他的。会看的那些新闻,都是因为他们把他和大哥写在一起。那才是他想看到的常态。


  可朱徽茵是完全无辜的一个。


  现在想想,昨晚她给自己发消息的那个时候,不仅仅是喝了酒,恐怕心理状态也很差吧。她问自己“你不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吗?”的时候,真应该问问她,发生了什么事?可他也不知道怎么会......


  阿诚想了又想,他知道整件事与自己都没有关系,但又忍不住自责。


  手机的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来,信息还是不断。


  索性关机了,看着屏幕上映出的自己,阿诚只看到了眉头紧锁的一张面孔。


  经纪人和几个媒体朋友发给他的消息还在脑子里盘旋,并没有因为关掉手机就忘记。


 [最近很火的那个微电影的导演小姑娘,朱徽茵,昨天半夜在学校里自杀了。不知道为什么,后来被抢救了,没有死。但是昏迷不醒,据说她手机里微信记录只有两个人,其中一个就是你。最后一条消息也是你发的。]


 [明诚,那个朱徽茵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?她昨天半夜闹自杀,现在学校和家长都急疯了,手机里一干二净的,就两条微信记录,一个是男朋友一个是你。男朋友那个还删除的只剩一句话......她是不是跟你怎么着了?]


 [你捧的那个学生导演,听说闹自杀了?什么情况啊?]


 ......


  误会肯定是可以澄清的。


  但这中间,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?


  比起“被误会”和“被八卦”,阿诚更担心的是,这姑娘的身体,有没有事。


  说不定自己那天一时的心血来潮,是害了她?可就那么一个镜头,两句台词而已,


谁知道真的会火成那样?


  真不知道,等大哥工作完,该怎么和他说这件事。又不得不说,必须从自己这儿第一个告诉他。


  砰!


  那边一声爆破,把阿诚从自己的想法里拽了出来。


  站起来跑过去看,虽然知道大哥不会有什么危险。


  却只见到烟雾缭绕,像高远的天空上,云彩不停地变幻。




  








PS:


按照这个字数量,再有四章居然就十万了= =


连个肉渣渣都还没有......


其实就是想试着认真讲一个爱情故事。


下一章天台应该会表白。


楼诚......倒不算虐,但情节上大概会安排点冲突吧。


本章重天台,楼诚基本是情节需要的一些单人向了。


慢慢写吧,总要讲好这个故事。




前两天看了lofter上有作者写的关于“认真写但没人看”的问题。


是啊,确实是这样。


放了很多知识,还有小的铺垫,还有两个文之间互通的小隐喻,还有与原文相符的情景,可其实会看这种没肉又OOC文的读者挺少的。


不过倒是觉得没关系,写出来是为了自己爽。


然后,只要有一个人还在看,就要认真的写下去。并且,感谢你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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